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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孙佩苍,发现民国美术史
2014-10-15 03:51:52 来源:中国书画·官网
导读:孙佩苍是谁?伴随着一个带有寻找意味的问题,中国现代西画收藏第一人及一段民国美术史的再发现之旅开启了。前日,“青青子佩——民国美术史的再发现:孙佩苍及其收藏”展在中国油画院

 
孙佩苍是谁?伴随着一个带有寻找意味的问题,中国现代西画收藏第一人及一段民国美术史的再发现之旅开启了。前日,“青青子佩——民国美术史的再发现:孙佩苍及其收藏”展在中国油画院陈列馆开幕。西画、中国古代绘画以及徐悲鸿、吴作人等创作的共场,勾连的是中与西、民国与当下等诸种关系。艺术家陈丹青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指出,“孙佩苍凭借个人的热情及疯狂,所做的收藏特别珍贵。”在其心目中,真正的收藏家就是为了收藏,不是为了投资。该展将展至10月30日。

 
  民国的传奇画界的美谈
  孙佩苍(1890-1942)又名孙沛苍, 籍贯辽宁沈阳。曾任驻法公使、东北大学教授、中法大学校长、西南联合大学教授等职,被聘为国民参政会第一、二届参政员。1920年11月7日作为华法教育会第十五届197名赴法学生之一员,以教育视学身份留学法国,同行者有周恩来。在巴黎市郊郭伯郎学校学习法语和绘画后,考入巴黎国立美术专科学校绘画科。与徐悲鸿等人结为好友,成立“天狗会”。孙佩苍在旅欧期间搜购了大量西洋美术珍品,试图写作《世界美术史》一书,被誉为“民国的传奇,画界的美谈”。同时又与民国当时重要中西画家相交往,在国内也收集了徐悲鸿、吴作人、张大千等名家之作。
 


 
 
  一本“家书”
  今年4月,孙佩苍的孙子孙元出版了一本对其祖父的寻找之书《寻找孙佩苍》。一个孙子对祖父的追寻在不经意间复活了民国美术史不少鲜为人知的细节。如今这样的寻找延续到了这场展览中。孙佩苍在旅欧期间凭借个人财力、热情及眼光收藏了一批西方经典原作,令其获得了“中国现代西画收藏第一人”之称。其中,这份西方绘画名单包括了库尔贝、苏里科夫、迪亚兹、卢梭等艺术家。
  策展人邓锋表示,依循着《寻找孙佩苍》一书以及孙佩苍的部分藏品,一个在民国美术史中极为重要而又并非清晰的“孙佩苍”形象逐渐被还原,一段民国美术史也得以再发现。而为了让这个并不为人熟知的藏家通过这样一个展鲜活起来,邓锋用文献和展览两部分来丰满孙佩苍的血肉。
  根据能提供的藏品,邓锋将此展分为“藏品之徐悲鸿、吴作人部分”“西画部分”“中国画部分”三大板块,展出了包括徐悲鸿《孙佩苍夫人和女儿画像》、任伯年《花鸟扇面》、虚谷《枇杷》、欧仁·德拉克罗瓦《奥赛罗与苔丝德蒙娜(完成画稿)》、阿德里安·亨利·塔鲁斯《女人像》、纳西斯·迪亚兹·德拉潘那《风景》等画作。而连接三个展厅的长廊则通过各种文献布展成孙佩苍生命的“长廊”,以其家属寻祖的“追问”开始。
 



陈丹青:只有一位孙佩苍
 
美院两年学业期间,有一项经历至关重要:1978年秋,某日,全班同学被领进陈列馆仓库,观看三十余件19世纪欧洲油画的原典,除了欧美常见的沙龙作品,其中竟有一件早期的库尔贝——文革十年,所有国外来华展览中止。运动甫歇,罗马尼亚画展、加拿大画展、法国乡村画展,相继来华,是为文革一代画家首次得见欧洲油画真迹,而能在美院居然亲见中国收藏的欧洲绘画,委实大出意料:此前,我们从未听说国内哪家美术馆或学院藏有欧洲油画真迹。
 
  真迹从哪儿来呢?不记得哪位老师告诉我们:并非老院长徐悲鸿留法期间所购,而是一位军阀时代出使法国的官员在巴黎自费买下,携来中国。此后的故事不难推想:1949年之后,洋画不得展示,到了1969年秋,即进入文革动乱的第三年,形势更其无情,那位官员的遗属被迫将私藏移交中央美院,封尘九年,延至1978年底政治管制解除,方始见光,我们正是头一批得以亲见的幸运者。
 
  那年代,我们对油画的购藏、民国的历史,统统无知。十年荒废,众人只顾凑近画幅仔细探看色调、笔触、肌理,谁也不曾介意画的来路。以惯有的政治概念,既是“军阀时代”的财物,理该归属国家,存在中央美院,更是天经地义。我记得那天没人追问这些画的来历,更未起念询问藏家的名姓。
 
  真迹可贵,这是谁都知道的;中国全境没有西画真迹,这也是谁都知道的,亦且不以为怪。中央美院享誉国中,这份收藏却是罕有人知,岂不可怪,然而我们确凿看见了,不但看见,每幅画依次靠墙放着,容我们亲手拿起,捧着,好生端详。我不禁想:做一个中央美院的学生,到底不同啊。
 
  那天,众生还有幸目睹五十年代第一批留苏学生临摹的欧洲与俄罗斯经典。
 
  然而奇怪:此后各届教学,就我所知,不再循例安排学生入库观看真迹,知晓美院有此收藏的学生,也很少,便是知情者,大致淡然说起——名校的师生,大抵是不肯错过可资炫耀的一切的——正式讲课、私下闲聊,鲜少有人谈及这批包括库尔贝早期作品的珍藏。尤可怪者,当年文革甫过,条件寒碜,日后,美院与国家眼看一年年发达富裕,百业更新,既有这等宝藏,早该专辟一馆,长期陈列,给历届学子匡正眼界,提升教养,便是仅仅为了显示“中央”的优越,也拟定期挂出来,以便观瞻,毕竟,全国还有哪家美术院校亮得出这么一份西画的原典?!
 
  三十六年过去了,没有这回事。其间,中央美院被迫两易其址,怨声不断,而也不听人说起那批收藏的下落。当我八十年代初远去纽约,目击域外美术馆无边无际的典藏,常会念及母校那可怜的、从未展示的独一份。偶或问起院内来人,十九漠然,年深月久,我也淡忘了。
 
  但我从未忘记那位“军阀”:旧社会,战乱中,居然有过这么一位爱绘画而好兴致的中国人,亲自收购洋画!上百年了,哪位国共大员做过这风雅而积德的事。出洋艺术家,自是不一样的,早年留欧画家带回不少宝贝:刘海粟、颜文梁,买了欧洲雕刻的翻制石膏像和精美画册,供在上海美专和苏州艺专,文革间砸了、毁了、流散了。徐悲鸿买过不少中国古典真迹,但未闻藏购欧洲油画。民国年间私人收藏欧洲绘画的个案,另有一例,是经美院老校友万青力先生撰文披露:上世纪二十年代,蔡元培先生游学德国期间,值立体派盛行,他曾购藏十余件立体派版画,当然,如多数民国遗事中的遗物,早已不知所终,无从追觅:那是我十多年前读到的文章,就中详细,记忆不确了。
 
  总之,近百年,中国境内,我所闻知而亲见的欧洲油画真迹收藏,便是在美院陈列馆仓库内的那几十件。
 
  三年前,2010年冬,杨飞云主掌的中国油画院美术馆举办大展《面对原典》,搜拢民国留欧一代、共和国留苏一代,及我辈出洋面对欧陆经典的临摹品,凡百十余件,允为近百年来是类作品的首次展示。其中最可珍贵者,当然是徐悲鸿、吴作人、颜文梁的手笔,虽说是临摹,因临者的资望,距今也近九十年了,望之形同古籍,直可视为“原典”吧。吴先生的几份临摹早先见过,而徐悲鸿临摹伦勃朗的名篇《参孙与大莉拉》,却是初识,全篇画艺工整,气息端凝,保存状况亦极良好。我问飞云如何得到这宝贝,他便介绍站在画侧的孙元先生,说,此画就是孙先生家里慷慨出借的。
 
  我上前握手,才几句话,竟恍然得知:原来孙先生的祖父孙佩苍,正是那位“军阀”年代的官员,而当年在美院库藏亲见的三十余件真迹,全部是孙家的私产。
 
  是夜倾谈,我粗粗得知了这批藏品的由来,又两年,孙先生苦心写成此书,我一字字阅读,总算得知了这份收藏背后的故事——这故事,实在是民国的传奇,是画界的美谈,是一份迄未明了的家族疑案,更是中国近代史屡见不鲜的胡涂账。为什么呢?请诸位读孙先生的书。而这迹近湮灭的故事,我的感慨,却是好不难说,今受孙先生之托,试着说说看——
 
  说是历史的胡涂账,单看孙先生书名便知。序言头一句:
 
  孙佩苍是我去世七十一年的祖父,寻找他的历史痕迹始于2007年,那年我已六十一岁。
 
  一个孙儿,逾花甲之年,犹不清楚祖父是为何人,做了何事:这是无数民国隔代晚辈的普遍真实。而祖孙之间的那位父亲,如千千万万“解放后”的父母,为避祸端,不敢、也不愿向下一代告知祖辈的身世:
 
  他们讳莫如深的做法还是有效的……父亲生前单位办我与爷爷的亲属证明时,发现他档案的履历表没有写上爷爷。
 
  刻意抹去上一代,刻意隐瞒下一代:六十多年来,无数家庭三代之间的关系,便是如此。然而,“血浓于水”,孙元先生在这部书中详细交代了自己往来两岸档案馆及东京、京都国立国会图书馆苦苦追寻祖父的漫长旅程。祖父的收藏,孙元先生倒是在三十九岁那年,豁然见到了:
 
  随着拨乱反正形势的发展,经数年周折,终于在尊敬的习仲勋副总理批示下,在一九八五年得以落实政策,在中央美院陈列馆发还现场,一幅幅美术品包括油画、国画、铜器、石膏像、瓷雕,梦幻般的展现在我眼前。
 
  其时距我在美院目击真迹,已过七年。换言之:当时孙元先生也在北京,却是既不知详细,更未亲见。即便孙元先生同在现场,他也和我们一样,完全不了解这位神秘的藏家,更别说藏品的由来与命运——中国收藏传统讲究“流传有序”,欧美收藏家族的谱系则如军事档案般,保有精密准确的产权与记录,可是现代中国唯一拥有洋画真迹的收藏家族,其孙辈晚年的志业,竟是寻找祖父:这不是一笔不折不扣的胡涂账么?
为什么胡涂?谁使之胡涂?这是孙家迄今难安的疑案。在追寻过程中,经反复求证,孙先生逐渐拼凑了祖父的生平:原来这位“官员”不是我们想象中那类横霸四方的“军阀”,而是:
 
  北洋师范优级博物科毕业生、东北某段铁路局秘书、公派赴法考察教育六年、毕业于巴黎美术学校、与徐悲鸿林风眠等是为挚友,曾任里昂中法大学校长,曾接待旅法访问的程砚秋,归国后曾任东北大学教授、抗战时期东北党务办事处主委、国民参政会参政员、国连(联合国前身)宗旨教育青年委员会中国委员、教育青年专家委员会的东方委员。1942年,在陪都公开展示这份收藏,而在展示期间,这位收藏家竟离奇瘁死……
 
  在艰难寻获的历史碎片中,仍有重要的空白,其中,或以下面两点最令后辈疑惑:其一,祖父的死因。其二,藏品散佚。其间,一次经孙佩苍生前至友过手,若干藏品下落不明,一次,是经两次程序暧昧的交公,归还后,又遗失若干,包括我们那天尚未见到的名家作品——普桑、德拉克洛瓦、列宾,以及一幅库尔贝的风景画。
 
  孙佩苍的名字,在民国史早已消失;五十年代,他在四川的墓园因建设之名,夷为平地。
 
  以上疑点、盲点,凭孙元先生一己之力而能水落石出,意恐渺茫。说句残忍的话:相较六十年来无可计数的冤案,南北各省更其曲折惨淡,以至渺无人知的例,委实太多太多。历史无情,人于是变得无情,无知于历史,则人也无知:当年外人看画,如我辈,不过听进“军阀时代出洋官员所购”这一句,便再不追诘,可在孙家后代,此书每一问,非仅是讨还血肉至亲的家族史,也是为捡回起码的真相与自尊。可告慰者,是孙家葆有的这份遗产,虽经掠劫缺失而安然俱在,也算中国现代收藏史足可骄傲的一份孤本。
 
  念及此,我曾信告一位研究国学的长者牛陇菲先生。陇菲先生回信中写道:
 
  一九四九年以来,私有财产一直不得保护,公私档案要么篡改,要么损毁殆尽,历史成了残片断环,几乎无可补缀。中国向来有历史书记传统,正史、野史、方志、家谱、传说、演义,成一完整系统,可相互参照,证实证伪。就连周边国家、民族历史,也要靠中国史书恢复。如此有典有册的中国,到了现在,则只有谎言和遗忘,只有匆忙与速朽。当代中国人,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仅仅苟活在现在。
 
  苟活者中,总有不甘遗忘、不肯胡涂的人与事。今孙元先生初步寻获的孙佩苍故事,又以我所亲见的真迹,便是中国画界一份迟到的美谈——
 
  今天,遍中国有的是艺术学院、油画教学、研究机构、美术团体,更兼火的离谱的拍卖业,可是百年过去,没有一座收藏西洋画真迹的美术馆——美国各大美术馆收藏之广、之富,不必说了,俄罗斯自十八世纪末大肆收购西欧绘画文物,乃有冬宫博物馆,也不必说了。其中,仅印象派到毕加索马蒂斯的收藏(其质量足与纽约现代美术馆相诘抗),便是两位旧俄年轻伯爵往来法俄的大手笔。便是邻海对过的小小日本,也竟有三十多家洋画美术馆,均为民间私人收购,或自建美术馆,或捐献国家,收藏所及,自古希腊到印象派,每一时段均有若干作品。梵高总共画过六幅向日葵,其中一件即为日本人购藏,二战毁于美军轰炸,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某公司斥资八百万美元又买了件梵高回来,一时轰动西方拍卖业。是故,日本画家,日本国民,无须出境即可观看为数可观的西洋画真迹,把握古今绘画的文脉。
 
  中国向来是看不起东瀛岛国的,日本西洋绘画收藏一节,就不见专家认真提过,便是介绍了,国中美术界也不会在意,比之欧美收藏,日本人并不吹嘘——中国怎样呢?百年以还,只有一位孙佩苍。
 
  只有一位孙佩苍,不足羞,惟其仅止一位,格外难得,格外可敬:以一国之收藏论,孙佩苍此举固不足引以为傲,以近世国运之艰困论,却是足可传为美谈。然则小到画圈、同仁,大到社会、国家,若果然尊崇艺术,志在文化,早该是给这批收藏好好保管了,建一座小小的美术馆,虽与美俄日本无可比,也算有过这么一份收藏,有过这么一个人。或曰,中国巨变了,孙家不捐政府,也可自建私人美术馆,可是想想吧,孙佩苍的儿子长期不敢在履历中填写父亲之名,孙佩苍的孙子年逾花甲始得找寻祖父,而祖父的全部收藏,迄今不完整,也讨不到清楚的说法:这样的“私人”恐惧,这样的“藏家”命运,何谈自建美术馆?无怪如今市面上层层迭迭的所谓中国现代美术史,就我所见,没有一书、一页、一句,说到这份珍贵而离奇的收藏,说到孙佩苍。
 
  不说也罢,便是孙元先生,也是这两年这才渐渐看清祖父是怎样的人物:所以我愿将孙佩苍尚未公开的故事,忝为民国年间的又一传奇。
 
  分裂、离乱、争战……从来是民国叙述的主项,随着近年民国档案与相关回忆的渐渐展露,有头脑的年轻人,不免惊讶被涂黑被贬损的民国,竟有那么多人做成今日政府与社会、家庭与个人万难做到、万难想象的奇事,之所以奇,是奇在全凭主事者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能量,自己的梦。
 
  例子太多了。单说民国人的忠勇壮烈、奋身爱国,如八一三淞沪战争,沪女杨慧敏只身泅渡过江给临阵守士送国旗,并非政府安排;有抗日将领抬着棺材上阵,对左右说:若退却,你们先打死我,也非国军的命令;小小艺术圈学术界,张大千去敦煌临画,王洛宾去新疆采民谣,梁思成林徽因探寻古建筑文脉,未必是、也不必是政府的“文化项目”。话说孙佩苍而立之年,有家有口,决意求艺法兰西,公家批了,但既没要他收购洋画,也根本没资金,可是孙先生单凭一股子激情与热心,自己办了这件事。他是为自己吗?抗战烽火,他在成都展示私藏,死在展期间;他是为家族吗?他从未出售一份珍藏给后代换钱,倒反不明不白散佚不少,子孙过着平民日子,哪像个富有收藏的家。
 
  今日有权有钱的腕儿,何止百千,投资艺术品,动辄论亿。投资、收藏,不是一回事,这是都该知道的;今官家有钱了,斥鉅资各地建造美术馆,窥内情,十之七八不过是借机圈地,兼以吹嘘政绩;私人美术馆倒也竞相起造,固有良性营运者,其多半,或动机有诈,或想当然耳,或空空荡荡,或滥竽充数,也早是广为人知的通病。所谓美术馆,首要看在收藏,收藏,又须看在藏品的精当。论资财、论权力,论满世界花钱的豪阔,论政商两界的硬背景,孙先生哪里可比当代的豪阔,可哪位巨富做过孙先生当年做成的事,又哪位藏家拿得出这份收藏单?
 
  说回来,以孙佩苍之酷爱艺术,若亲睹今日中国收藏界景象,必神旺而欣快,也必为早年巴黎搜画的滋味,感慨万端:游走于二战前法兰西画市与行情,孙先生如何起搜购的一念?他如何选择画作、又如何度量财力?凡收藏,得手失手,巧遇或错过,必有故事,这些故事,我们都无从得知了——孙元先生苦心追觅,迄今惟获祖父生平大概,其中最是传奇的一笔,即如上,而他不知,他父亲也不知。今世,中国民间已有若干心存抱负的买家,出手惊人,藏购二十世纪欧美著名艺术家作品,若论这辈藏家的先驱,无疑,是孙佩苍;若论目下中国人藏有十九世纪大师作品者,则唯孙佩苍一人而已。
 
  今要在欧洲市面得一件德拉克洛瓦或库尔贝,便是西人,亦属妄想了,一如张大千徐悲鸿过手五代北宋的真迹,已成传说。孙佩苍不曾错过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游学,独自做了决断。他靠得不是聪明、财力、背景,而是民国人做人做事的憨——凡民国有为之人,莫不身后留祸,及至湮灭无闻。所幸孙佩苍留有这批珍藏,而他的孙子,正以手中撰写的这本书,走在找寻父祖的路途中。
 
  孙佩苍生平,是一回事,美术收藏,另是一回事;三十多年前得缘亲见那批真迹,三十多年后,得识孙元先生,在我心中,二者于是合而为一,成为传奇。我于孙元先生的追踪,无可作为,谨以这篇文字,向孙佩苍先生致敬。

【 审编:慷慨  责编:文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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